作者:竹笛吟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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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任何城市,大城也好,小城也罢,都少不了一个地方——菜市。
人人都要吃饭。哪怕你是天下无敌的高手,铲恶锄奸之前也得先治饿。
不吃东西就没有体力,没有体力又何谈内力?没有内力,那你想干什么都没戏。
书归正传,繁华的城市,喧闹的菜市。扑鼻而来的是一股蔬菜味和泥土味混合的味道。满耳听到的是摊贩们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。升斗小民,可以为了一两文钱争得面红耳赤。
就在这样喧闹的地方,一面残垣断壁的背后,却有一个人睡得正香。周围的吵闹声仿佛和他是不同空间的存在,根本无法丝毫影响到他的睡眠。
乞丐,一个穿着破衣烂衫,满脸须发纠结,甚至几乎看不清五官的乞丐。躺在墙角的污泥浊水里,睡得很是香甜。脸上仅有一点没有被毛发覆盖的皮肤红扑扑的,如同婴儿一般。几只肥硕的虱子,在他的破衣中爬进爬出。
这个人,现在已经没有人认识他是谁了。如果倒退三年,这个人可以说无人不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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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厚言,大明朝弘治皇帝的次子。未来正德皇帝朱厚照的弟弟。年少英俊,文武兼修。论文采,他是大学士李东阳的得意门生。论武略,老将军刘大夏对他赞赏有加。风头直追身为太子的朱厚照。
哪家大臣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攀上这门亲?哪个少女不把他当作梦中的白马王子?可是他,却偏偏爱上了不该爱的人。
朱厚言酷爱习武。宫中的侍卫有几个真正的高手?朱厚言小时候曾经遇到世外高人天山一剑仙,得剑仙青睐,收为关门弟子。几年的刻苦勤勉练下来,朱厚言虽然还算不得一流高手,可也称得上二流中的佼佼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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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起因,缘自三年前的一场宴会。
江湖上一等一的门派雨轩,庆祝门派成立十年纪念。雨轩掌教华景大发请帖,广召宾客,将要在雨轩最大的建筑听雨轩召开一场盛大的宴会。
听雨轩,雨轩标志性建筑。雨轩的名字即缘于此。
听雨轩,乃是一处中等规模的园林建筑。三面临水,江南地带又一向多雨,雨打残荷,雨打芭蕉,雨打梧桐……听雨轩的名字即是由此而来。听雨轩与听雨轩东边的冷香阁,西边的诗书阁并称雨轩三大名胜。
听说雨轩召开宴会,还邀请了一向和雨轩有来往的天山一剑仙。朱厚言磕头作揖,软磨硬泡,终于求得师傅答允带同他一起赴宴。
朱厚言可不是想借此机会结识一些江湖上的青年才俊,而是因为他听说这次宴会有一个人肯定会到。
那就是,江湖第一美女笋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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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知道笋儿师出何门,来自何方。笋儿的第一次出现是在洞庭湖君山的龙虎风云会上。
五龙门门主和虎头帮帮主久有冤仇。而他们的冤仇也不过就是你杀了我一个弟子,我杀了你一个门徒这样的冤冤相报。终于在一天爆发了出来。两家约在了洞庭君山之顶决一生死。
正在两边一触即发的当口,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来一个美人。一身水绿衣裙飘飘欲仙,周身上下简直无处不美。两边的人全都傻了眼,一动不动的盯着这个美人。美人走在二人当中,嫣然一笑:“二位也么有什么深仇大恨,我看二位不如看在小女子笋儿的几分薄面上,免动干戈,就这么算了吧。”
一句话开口,出谷黄莺也会自惭声音沙哑。如此佳人,仿佛没有人可以忍心拒绝她的要求。门主和帮主不由得呆呆的点了点头,各自带人下山,从此后再也没有争斗。
一笑泯恩仇,从此笋儿的大名名满江湖。被称为‘江湖第一美女’。与有着‘江湖第一才女’之称的若儿(冷若嫣)并称为‘名花并蒂’。
笋儿在雨轩西方建立了诗书阁。上门求婚者不可计数,竟无一成功。
朱厚言风闻此事,也曾携重礼登过诗书阁的门。不过因为身为王子的原因,连大门都没有进去。在朱厚言离开的时候,刚好赶上笋儿去冷香阁串门子归来。远远的看到了笋儿的侧脸,就这惊鸿一瞥,让贵为二殿下的朱厚言患上了极为严重的相思之症。
听闻笋儿会去参加宴会,朱厚言下定决心,无论如何一定要再睹芳容。
宴会上人声鼎沸,朱厚言在师傅天山一剑仙的身后垂首肃立。不过眼神左顾右盼寻找着笋儿的芳踪。
忽听得一声高呼:“诗书阁笋儿小姐驾到!”
只见一个身着湖绿色衣裙的女子轻移莲步款摆蛮腰的走了进来。一个身着淡紫衣裙,腰缠紫绫的美貌女子迎了上去:“姐姐为何姗姗来迟啊?”
笋儿梨涡清浅,淡淡一笑:“遇到了一个不相干的人,耽误了些许时间。”(甭问,肯定是有人拦路求婚,被笋儿修理了。)笋儿拉着若儿的纤纤玉手,上下打量了一番:“妹妹,几天不见,你可越发的美了。看来姐姐的名号可以让贤了哦。”若儿笑道:“姐姐就别取笑我了,若儿怎么能和姐姐相比呢。”说笑间两女携手入座。
朱厚言从笋儿进门就这么痴痴的看着,对于身边的事物浑然不觉。直到宴会结束,人群逐渐散去。笋儿起身随若儿并肩出门。朱厚言猛地一个箭步冲了出去,声音略带颤抖的说:“笋儿小姐,我……我……”
若儿悄悄在笋儿耳边说道:“姐姐,这小子可是整场宴会都一直在盯着你呢。”笋儿转回身,瞥了朱厚言一眼:“你是?”
朱厚言结巴起来了:“我,我叫朱,朱厚言。”笋儿将身又转了回去,人走了,门外飘来一句话:“我不和皇家的人打交道。”
朱厚言怅然若失,恍恍惚惚的在门口站着,直到天山一剑仙出来,将他拉走。
几天后,大明国朝二殿下留书出走。弘治帝发动大内侍卫满世界搜寻,最终也没能找到。弘治帝心恨朱厚言不争气,下旨命稗官将朱厚言从宫廷的所有记录中抹去。故现今所有明史的书籍都没有关于朱厚言的记载。(这是废话,本来就没这么个人啊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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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朱厚言换上一身寻常装束,出得宫来,单人独骑直奔江南诗书阁。
非止一日,来到诗书阁正门前。朱厚言翻身下马,来到门前,对门子道:“请代为通禀,江湖草莽朱厚言求见笋儿小姐。”话音未落,一道黑风刮过,朱厚言踪迹不见。
朱厚言只觉得天旋地转,仿佛什么人夹着自己在飞驰一般。想用内力破开束缚,却发现自己的穴道不知何时被点。
须臾,朱厚言觉得自己被人放了下来。定住身形,朱厚言抬头观看。面前站着一个黑衣少年。一身黑衣包裹着火爆的肌肉,面白如玉,目露精光,一头短发桀骜不驯的竖着。
朱厚言问道:“敢问阁下何人?为何将我带来此处?”
黑衣人冷冷地哼了一声:“我是什么人,你不需要知道。你这样的人,不配追求笋儿小姐。虽然笋儿小姐没有看中我,不过,并不代表你这样的人也有机会见她。你速速离开,还可留条活命,否则,我不介意杀了你。”
闻听此话,朱厚言心中有气,不由得右手摸向了剑柄。虽然被点了穴,可在黑衣人说话的时候,朱厚言就已经暗自将穴道冲开了。
可朱厚言的剑连二寸都没有拔出来的时候,黑衣人动了。朱厚言只觉得眼前一花,一道耀眼的白光已经来到眼前,疾如闪电。防无可防,躲无可躲,朱厚言不由得闭上了眼睛。
忽听得一声苍老的暴喝:“小贼敢尔!”再睁眼看,黑衣人尸身倒地,气绝身亡。眉心上趴着一只————虱子。
朱厚言猛然回头,身后站着一个老叫化,一身破烂,满脸胡须。朱厚言回身叩拜:“多谢前辈救命之恩。”老叫化哈哈一笑:“年轻人,别客气,我也只是恰巧赶上罢了。”朱厚言起身:“敢问前辈贵姓大名?小子容当后报。”
老叫化道:“老叫化老啦,老得连名字都忘记啦。年轻人,你叫什么?”
朱厚照躬身道:“小子姓朱,名厚言。”老叫化上上下下打量了朱厚言一番,说道:“年轻人,我看你根骨不错,且知书懂礼。虽然内力稍差了一点,但胜在脑筋不错。我想将这手扔虱子的暗器手法传给你,不知你意下如何啊?”
朱厚言一听此话急忙跪地叩头,口尊:“朱厚言拜见师父。”老叫化轻轻一抬手,朱厚言只觉双膝下一股巨力,不由得腾身跃起,急忙稳住身形。
老叫化说:“老叫化老啦,没几天活头了。可我这手功夫却不想带进阴曹地府。看你人还算不错,根骨也相当,就传了你吧。不过,你我不是师徒。看你这一身内力,应该是天山一剑仙的舞风回雪诀吧?剑仙的弟子,我信得过。”
朱厚言问道:“前辈,为什么你会用虱子来作为暗器呢?”老叫化笑了:“呵呵,老叫化身无寸金,手无寸铁,可身上的虱子多的是啊。老叫化这一手功夫就叫做扪虱手。”
很快,半年的时间过去了。老叫化去世了,死于一种慢性毒药。老叫化是被自己的师弟毒死的。
一位隐世高人教练两个弟子,大弟子潜心学武,与师父一般作乞丐打扮。二弟子不肯作乞丐打扮,所以没办法继承师门绝学扪虱手。
下山后,师弟因为没有学到师门绝学而始终对师父和师兄怀恨在心。终于有一天,师弟抓到了机会,在师兄的酒里下了慢性毒药,想逼迫师兄传授扪虱手。师兄坚决不从,于是趁着仅有的时间,逃出师弟的掌控,将扪虱手传给了朱厚言。
又过了半年,朱厚言的扪虱手大成。拜别了老叫化的坟墓,回到了纷乱的江湖。
西北大豪雷震死了。威名镇西北,人人见了都要尊称一声“震哥”的雷震死了。没有任何的打斗迹象,只是眉心上钉着一枚松针。
朱厚言嫌虱子太脏了,再说,他一个翩翩佳公子,身上哪来的虱子啊?
杀死了老叫化的师弟,就是那个雷震,为老叫化报了仇。满江湖一时间纷纷传说着松叶公子的大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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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天,笋儿接到了一封挑战书。书曰:
笋儿小姐,我朱厚言向您发起挑战。
中秋之夜,雨轩绝顶。
你可以请任何人替你出阵。
若我落败,随卿处置。
若我侥幸胜出,请笋儿小姐嫁给我。
————松叶公子朱厚言
中秋之夜,雨轩绝顶。朱厚言与笋儿对面而立,相去丈余。
“笋儿小姐,请问您请何人出阵?”朱厚言问道。同时眼里闪烁着灼热的光芒。
笋儿轻叹一声:“你这又是何苦呢?我是不会嫁给你的。”
朱厚言上前一步:“不!我一定会让你愿意嫁给我。我爱你,而且,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。今生如果得不到你,我朱厚言死不瞑目!”朱厚言的表情看上去很是可怕。
“爱我?”笋儿一声冷笑,“你不过是爱的我容颜罢了,若是真的嫁给了你,若干年后,青春逝去,红颜不再。你只会将我弃如秋扇,另寻新欢罢了。”
说罢,笋儿转身离去。朱厚言纵身欲追,一道身影挡在面前,一把浑厚的声音金钟般响起:“我是雨轩的二号金牌杀手瞿建民,应笋儿小姐之请,前来取你性命。受死吧。”说罢抬手一掌,挟带隐隐风雷之声袭向朱厚言的胸口,隐然包含胸口的诸般大穴。
(在我看来,雨轩的杀手应该是分四个档次的吧?象若儿是最高级的,然后金银铜牌依次往下排。要是杀谁都要若儿动手,还不累坏了?)
朱厚言提气纵身,后跃出二丈有余,一挥手,一枚松针电射而去,正中瞿建民的眉心。不过‘哧’的一声轻响。瞿建民安然无恙,松针落地。瞿建民轻笑一声:“别费力了,我是金钟罩护体,莫说一枚小小的松针,就是金针银针也奈何不了我。看招!”
朱厚言一看不妙,脚下运起玄门轻功,一路没命的狂奔。瞿建民在身后是紧紧追赶。无论朱厚言躲到什么地方,瞿建民总能在第一时间找到。
这一路,直追得朱厚言急急如丧家之犬,忙忙似漏网之鱼。连躲带跑,一路从江南逃到了陕西。如今再看朱厚言,身上的衣服一条一条的,比叫化还叫化。
这一天逃到一处深山老林,朱厚言实在是跑不动了。一个跟斗就栽到了草地上。
很快,瞿建民的身影由远及近,风一般的追了上来。距离还有丈余远的时候,朱厚言猛地翻身,双手连挥,发疯似的将身上所有的松针都抛了出去。只听‘哧、哧、哧’一阵轻响,瞿建民安然无恙,脚下满地松针。
“不要做垂死挣扎了。你的破松针奈何不了我。你的死期到了,你…………”瞿建民的话没有说完,彪悍的身躯轰然倒地,气绝身亡。眉心上趴着一只————虱子。
这一路逃来,朱厚言身上脏的,都生了虱子了。
朱厚言翻身跃起,自言自语道:“原来这扪虱手还真是只有使用虱子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。”摇摇头,慢慢的走了。
告别的被追杀的生活,朱厚言整理衣装准备返回江南,想让笋儿遵守约定嫁给他。可他人还没到江南地界,就听到了笋儿结婚的消息。笋儿结婚了,嫁给了她自己心爱的人,一个不是爱她的容貌,而是爱她的人的人。听到这个消息,朱厚言仰天长笑三声,声若鬼哭,转身消失在夕阳里。
突然出现的松叶公子又突然的消失了,就像一颗松针扔进了一锅滚开的水里,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响。不过从此以后,江湖上多了一个寂寂无名,几乎没人知道的乞丐——————豪门扪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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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——竹笛吟风 09年09月25日 18点08分 初稿于梦莲水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