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间厂里打工,有时候住在宿舍,晚上没事干,会和几个工友去买几瓶啤酒,边喝边聊。有些充满了酸甜苦辣的打工故事,就这样传进我耳朵。阿旋来自湖南,三年前在广东廉江的一个小建筑工地上做小工。
包工头是那种很吝啬的人,他要手下的二十来号人自个儿买米,再准备一个饭盒,一日三餐,想吃多少就往饭盆里放多少米,添上水,就拿到灶房大锅里去。中餐和晚餐,包工头倒是供菜,但只有一样,每天几乎都是咸菜,要不就是萝卜干。二十多个人吃的量,每餐也就四斤咸菜或萝卜干,再加上两斤半肥半瘦的猪肉。
阿旋能知道这么清楚的数量,都是因为和烧火做饭的何大爷有着不错的交情.何大爷烧火用的是柴禾,阿旋平时干完活,就收集工地上的废木板,砍了削了,供何大爷当柴禾,平时也乐意忙上忙下,跟何大爷建立了挺好的关系。
那咸菜焖猪肉或萝卜干焖猪肉,肉不是切成块,是切成丁,只有小拇指的指头那么大。阿旋有一天问何大爷,为什么要把猪肉切这么小块,何大爷摇头苦笑:“还不是老板吩咐的,说这有两个好处,一能让咸菜萝卜干尽量沾到肉味,二能让工人们不一下子就把肉吃完了。其实呀,都是他太小气!”
就这么一点点菜,工人们哪够吃?不够吃也得把怨气往肚子里吞,给人家打工呀!阿旋也一样,最多只在背后发几句牢骚。一天中午,工人们到了吃饭时间,纷纷从大锅里取出自己的饭,然后就是排队领菜。这时,轮到阿旋了。何大爷神秘地朝他眨眨眼,勺子在盆的边角上一舀,熟练而迅速地盖到阿旋的饭盆上。他嘟了赌嘴:“去角落里吃,别让人看见!”声音小得别人都听不见。阿旋愣了愣,端着饭盆就去了无人角落。他扒了口饭,刚挟了一筷子咸菜,就愣住了,咸菜下面竟露出来两的块猪肉,加起来有一个巴掌那么大!
阿旋知道了,这是何大爷特别照顾自己。他很矛盾,一方面,这两大块肉对他来说,有着十足的吸引力;一方面,要是他吃了这两大块肉,其他人吃的肉不是更少了?他想了又想,还是吃了这肉,下午找了空,悄悄去跟何大爷说话。阿旋跟何大爷说,谢谢他这么好心,但以后别再这样,要是被人发现,可不得了。
何大爷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这么做不对,可你看看你,面黄肌瘦的,摆明了就是营养不良,干建筑可是苦活,不多吃肉,你有力气?在说,别人常去外面小食档打打牙祭,就你省吃俭用,说什么要多攒钱回家盖房,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……”
阿凯听得泪眼蒙胧了,说不出话。过后,何大爷也不是每天都这么做,但隔三岔五地就会藏两大块猪肉给他吃。三个多月后,这事到底还是被发现了,有个工友对阿凯经常躲起来一个人吃饭的事感到奇怪,一次偷偷去看,被看了个正着,事很快就在整个工地上传开。
大家都很生气,平时就对伙食不满意,对老板的抠门很恼火,现在发生这件事,让大家把阿凯和何大爷当作出气筒。这事甚至成了导火索,让一些人说出罢工的话。包工头有些慌张,当即把何大爷炒了。阿凯也不好意思再留在工地,收拾了行李。
“那后来呢?”我问。
后来,阿凯又陆续在几个地方打工,最终来到梅州。何大爷年老体迈,干不了什么活了,现在在家乡给儿子带孩子,还耕了两亩多田。“我们还有联系,前阵子我还在电话里跟他说,我在这做得还行,工资每个月能拿两千多,每餐有肉吃,鸡鸭鱼肉,都挺大块,比以前那个工地好!”阿凯说,脸上挺感慨。